穆小姐与金丝雀(GL)——靳安
时间:2022-06-16 08:56:06

   《穆小姐与金丝雀》
  作者:靳安
 
  简介:
  民国20年,穆家大小姐学成归国,立志要在医界闯出一番名堂,却在回国第一天就被封建迷信下了指令:近女色,保小命。
  信奉科学的穆小姐冷哼一声,果断换上男装,呼朋唤友往长三堂子去也,然后…遇上了一只职业金丝雀?
  白艳(职业假笑):长三堂子大先生的职业素养,陪吃陪喝陪跳舞,能说能笑也能撩,必要时还能做做饭,穆小姐需要哪一种服务?
  穆星(握拳):小孩子才做选择,我全都要——包括你的余生,所有,所有。
  你是风月
  是情种
  是鬓边花,是灞桥柳
  是厨房昏黄透漏的斜阳
  是窗边明亮初升的晨光
  是与我并肩的树共生的竹
  是云,是雨,也是自由
 
  阅读指南:
  1.1v1he
  2.避雷见第一章
  3.民国半架空,谢绝考究。
 
  内容标签:情有独钟,民国旧影,甜文,女扮男装,现代,主攻
  搜索关键字:主角:穆星;白艳┃配角:┃其它:
 
 
第一章
  三月刚过两日,闻江城便一改暮冬的阴沉晦暗,骤然明艳起来。
  猛烈的日光罩住了整座城市,直将躲在巷角街尾的脏雪污霜逼地没了遁身之所,只能老大不愿地咒骂着,消散在阳光下,留下一滩滩惹人嫌的污秽痕迹。
  好不容易盼到天晴,无论男女老少,贵人贫民,都急忙忙赶着到街上来,好好透一透这口憋了一个冬天的闷气。一时街上熙熙攘攘,好不热闹。
  相比之下,位于商业街拐角的珠宝店便显得十分安静。
  这间珠宝店是洋人开的,店员们为着显示与土货店的不同,也不十分热络地倾情售卖。店里顾客零散地逛着,玻璃货柜上一台唱片机转动着,放出轻快活泼的钢琴声,间或夹杂着人声窃窃,偶尔还能感受到四周冰鉴散发的凉意。整个店里显得格外静谧清心。
  “厉小姐,您再试试这一对流苏耳坠吧?这种几何图案设计是我们品牌的原创,法国正时兴的呢,上面镶的这副几何变形樱花呢,又是东洋的元素…”
  柜台上,两个女店员正给一个小姐试戴耳环,这副还没上耳朵,那一副已递到了面前,叫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,直不知道选哪一副的好。
  瞥一眼在旁边闲坐喝茶的人,厉以宁嗔道:“阿璇!你这位西洋留学回来的大学者,不来替我鉴赏鉴赏这是什么西洋东洋的好东西,还在那儿作壁上观!”
  “哎——”
  女伴发话了,被点名的那位公子却也不急,懒洋洋地应了一声,放下手里的杂志,理了理衣摆,这才起身过来。
  珠宝店大多是为女客服务,便是有男士需要的袖扣、领夹,也多是女伴给置办,因此店员对于男客便也没那么热情。给厉以宁展示耳环的两个女店员这才正眼看了看这位公子哥,但只看了一眼,两人马上交换了一个眼神,察觉到了对方的后悔。
  错过了一笔大生意啊!
  这位公子哥白西装笔挺合身,一顶软呢帽将头发收拢服帖,外表更是一派潇洒俊俏,引人注目,但在店员的眼里,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  “看他的胸针,还有袖扣!”店员耳语。
  “这种祖母绿可是顶尖的成色,还有这种钥匙拼接宝石的设计,我还没在闻江见过第二个…”能有这样品味的人,必然不会是随意敷衍装饰的男人,只恨她们方才没有注意到,差点儿漏了个大鱼!
  耳语未完,人已走到了柜台前,两个柜员忙殷切招呼。
  厉以宁转着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耳朵上的耳环:“阿璇,你觉得哪对好看?”
  穆星很配合地打量着厉以宁的耳坠。
  嗯,很好,这款所谓的“原创”耳坠分明是照搬了法国E&D珠宝的款式,还是去年的款。
 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几天前家祭,自己究竟把这个耳坠送给了谁——要是让人误会是烂大街货可就不好了。
  厉以宁也回看着穆星。
  阿璇出国的这六年,虽然断断续续也有见过面,但终究仓促匆忙,好像只是一眨眼,当年那个不安分的小霸王已经长成了现在的模样,虽然还喜欢这样扮假小子,却到底不同了…
  她思考的时候会微微歪着头,总也改不了。窄窄的双眼皮让那双眼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小刀,斜刺在粗而干净的眉下。眼皮一敛,冷淡而认真的目光投在身上,便像被两把小刀钉在了原地,叫人移不开眼去。
  顶着穆星盯她的目光,厉以宁眨了眨眼,微微偏开头,想让自己的脸红不那么明显。
  阿璇难道也…
  “噢,是二嫂…”穆星喃喃出声。
  厉以宁:“…什么?”
  穆星自然而然地移开目光:“我说这种风格在国外叫‘ArtDeco’。”
  她指了指玻璃柜下的另一款耳环:“我看这款好,更时兴,长菱形也衬你的脸型。你不是有一套雪纺的波点裙子,这样的明黄色做点缀倒也合称。”而且不是照搬的款式,至少她是没见过。
  厉以宁隔着玻璃看了看,也不试戴,便道:“你觉得好就行,这对包起来吧。”
  又给厉以宁选了一条项链,穆星功成身退,跟着厉以宁往旁边的时装店走。
  “这样的首饰何不等洋行的人送到公馆时慢慢挑选,品质款式都有保障,何必废脚力来逛街。”穆星说。
  厉以宁哼了一声:“我看你是装假小子太久,连逛街的魅力都不能体会了。你没有看《玲珑》里说吗,摩登女郎就是要有能够挑选极品的毒辣眼光,这是要通过锻炼才能学到的!”
  “可不是么。”穆星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,又想到什么,拿起手里的书翻了翻:“《玲珑》?你是说这本?”
  厉以宁点头:“对啊,哎,你小心点儿,可别弄坏了。”
  “哟,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宝贝别的书。”穆星翻了翻。
  “这可不是一般的闲书,这才第一期呢,我刚才去买的时候就已经快断货了。”厉以宁戏谑道:“哎,你不是向来对这种书不屑一顾么,刚才我看你可看了好几页呢,感觉如何?”
  穆星敷衍一笑。
  她刚才看了几页,虽然也有一些诸如《不嫁主义》之类颇有些见解的文章,但有一些实在是标民主口号,行双标之实的东西,不值一提,又往往影响巨大。
  但看出厉以宁喜欢,她虽然腹诽,也没有太刻薄:“还好吧,里面有一些…嗯,美容养颜的内容我觉得很值得参考,还提出可以打维生素针美白,那个作者是…叫什么笑何人是吧?”
  厉以宁笑道:“连你也会欣赏这本书,看来它确实是所谓进步民主的妇女之友了。”
  闲聊了没几句,厉以宁又被半路上一间洋行吸引了目光,穆星只得跟了进去。
  …
  华荣洋行大楼,一间灯光昏黄的房间里,一个女人正倚在窗台上,眉头微蹙,静静看着窗外。
  不同于现下时兴的平板身材,女人的手肘撑在雕花窗台上,腰窝一弯,满满地凹出一身曼妙弧度,颤巍巍地仿佛要溢出来。一弯鬈发细细密密垂下,随着动作而微微颤动摩挲。
  她裹在朱红色旗袍里,整个人像是一朵妖冶火红的大丽花,浑身上下都在响亮地叫嚣着——“看看我多么漂亮!”
  “艳儿,你究竟要我怎么办?”一个男声打破了“大丽花”迎风的寂静。
  “大丽花”身后几步开外,坐着一个公子哥儿。他浓眉拧巴着,搓了搓手,又抹了抹衣摆,似乎有些局促不安。
  等不到“大丽花”开口,他又急道:“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?艳儿,我道歉,行吗?我道歉!我每次约你出来,你总是这样的不高兴,你到底怎样才肯回心转意?你还要我怎么样?”
  弹了弹手上的烟灰,白艳默默对着窗棂翻了个白眼。
  男人,个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!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!
  顿了顿,她这才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崔少爷格是啥话,吾是啥人,侬又是啥人,吾哪里敢有甚么‘回心转意’的意思?不过一切悉听尊便,由着侬适意罢了。”
  这一口吴语可谓蹩脚至极,只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,又似乎自带了一种柔情蜜意,掩盖了口音的怪异。
  崔少爷急冲冲道:“我不懂你这话!我送你东西,你也不要,让你自己来选,你也不高兴!我哪里还能高兴?”
  白艳冷哼一声,继续摆谱:“侬阿是勿高兴?侬勿高兴,自别处去,勿要来寻我的毛病!”矫情至极地转身一跺脚,她甩一甩手帕,回身坐到窗下的椅子上,拿起手帕就挤出了两汪红通通泪眼,还不忘撩开裙摆露出一截雪白的腿。
  冷脸摆了,这会儿便该上热茶了。
  果然,她一红眼,崔少爷便慌了,又伏小做低地给她赔罪。
  白艳梨花带雨地哭诉道:“我在那长三堂子里受姆妈多少委屈,你还不能给点儿依靠,只会怪我!”
  演到一半才想起来没演够全套,她又换了调子:“侬阿是勿记得侬讲过啥话来?侬说,下个月点过大蜡烛,侬便替我赎身,阿是有这回事?现在侬又装聋作哑不提了!”
  崔少爷到底还没混成情场上的老油条,听到情人的质问,他愣了愣,没想出好借口来,只得颓唐地坐回椅子上:“艳儿…”
  见他这样,白艳的心霎时凉了一半。
  果不其然,崔少爷紧接着道:“艳儿,我,我真的很爱你,可是我父亲…唉。”
  白艳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父亲一时不能接受,但是没关系,我可以等的…”
  崔少爷摇了摇头:“不止如此,我父亲…他听人说我整天和刘公子他们混在一起,已经把我的用度都给断了。别说是赎身,连给你点大蜡烛的钱,都是我典当了未婚妻的首饰来的…艳儿,你再等等好不好?至多半年,我肯定能拿到钱替你…”
  未…未婚妻?
  白艳怔住。
  她当初会勾上崔少爷,就是因为听说他还未娶亲,没有家室,这几个月来,他也从未提到过什么未婚妻!
  她深吸一口气,缓了缓发紧的喉咙咙:“你,什么时候订的婚?”
  没察觉她的异常,崔少爷自顾自道:“上个月的事,你爱吃醋,这种事自然没必要让你知道。而且我未婚妻,哼,一个木头女人,她也不会妨碍我们。”
  “我是真的没想到老头子这么狠…艳儿,你放心,我一定会赎你出去的,只是稍微迟一点。等下个月我成了婚,那个女人的嫁妆不就全是我的了吗…”
  听到崔少爷如此说,白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,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。
  她以为他…彬彬有礼,为人真挚,虽然有些软弱,但总归…总归是可以托付的人,没想到他竟也有这样冷酷的时候。他既然能如此对他的未婚妻,将来等到他对她厌倦之时,自然也能如此对她!
  若是由他赎了身,只怕是出了狼窝,便进了虎穴!
  死死攥住手帕控制着失望的情绪,白艳很快冷静了下来。连同心中那点儿半真半假,畅想着洗手作羹汤的情意,也迅速冰冻了。
  甚至暗暗冷笑起来。
  她真是被那位大人惯坏了,已经承蒙那位大人的恩惠苟活了四年,居然还不自量力地奢望还有人能将自己救出泥塘…奢望能有人真正怜惜自己!简直可笑!
  没有人能做她的英雄,她早该明白的。
  她站回窗台边,背对着崔少爷,掩饰了表情的冷淡。
  但无论如何,即使姆妈如何不满,她必不能随意糟践了自己。
  “我自然理解你的难处…”她一边柔声说着,一边迅速锁定了楼下一个正走向洋行的公子哥。
  好漂亮的祖母绿胸针!
  还是个生面孔,又带着女伴,后面有跟班,没带行李,恐怕是个会长住的少爷…
  泪珠还挂在脸颊上,眼里已然亮起来了精光。白艳蓦地扬起笑脸,倒惊地身后的崔少爷不知所措:“你,你不生气了?”
  转过身,白艳笑起来,大而亮的眼睛弯成新月,一派天真烂漫。
  “傻瓜,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!”
 
 
第二章
  走进一间洋行,厉以宁突然才想起什么,转身问穆星:“诶阿璇,你的伤口要不要紧呀?要不你还是坐着休息吧?”
  闻言,穆星有些哭笑不得:“我这伤是在额头上,又不是在腿上,何须休息?”
  厉以宁蹙眉道:“我不过是关心你一下,天气热,万一发炎了呢?你还非臭美要戴帽子…”
  穆星知道厉以宁是一贯的喜欢念叨,只怕她这一提起伤口又要说个没完,忙道:“是,是大小姐,我这就去歇着,你慢慢逛,哎你看那不是你刚才说想买的蜜丝佛陀的口红么?”
  “嗯?哪儿呢?”厉以宁马上闻声去了。
  穆星二人所在的这间洋行,乃是颜料界大亨崔氏的产业,规模颇大,从金银首饰到进口化妆品,各色洋货应有尽有,生意也十分兴旺。
  大楼建造的格外恢宏精致,共有四层,穆星跟着厉以宁上了二楼,厉以宁去了香妆品柜台,穆星便找了个窗户靠着等她。
  洋行的货品左不过就是那些玩意儿,她自是不缺,何况额头上的伤口被热汗沤着,虽然不碍事,但确实也不太舒服,正好吹风松快松快。
  洋行里往来的客人都是颇有头脸的公子小姐,穆星站在角落里,倒也避免了一些无聊的寒暄。
  她侧脸看着窗外,精致的玻璃窗隔开了街外的喧嚣嘈杂,街上众人百态,像是一部手法不甚高明的默片,凌乱琐碎,又何等熟悉。
  这条街原不过是一片低矮平房,几年前兴建了一座商场,便日益兴盛繁华起来。各色西式建筑琳琅错落,洋货商铺并着西式大菜馆,叫人目不暇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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